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楠木坝行记
上传时间: 2019/3/4    文章来源: 本站    浏览次数: 685   

天花坪的深秋,依然是一遍郁郁葱葱。这个季节里其他地方到处可见的片叶金黄,在这莽莽原始森林中仅仅是一个点缀。

在一个不知名拐角处,我不得不弃车而行,用脚步去丈量那条一直向下的山路。
    目的地——楠木坝,就在群山环抱的眼底的缓平之处。
    脚下的路,是几年前楠木坝的村民出资出力挖出来的。我必须得把它称为公路,因为,我想象得到乡亲们在修路时对它寄予的情感和希望。否则,那定是对乡亲们向往和追求美好生活的嘲讽和贬损!
    没有一脚之地是平的,只有陡和缓的区别。不出三五十步就是一个急弯,一直向下。路面上的杂草,被踩踏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长的印迹。
    很多地段因为垮塌只能勉强通过。我得小心脚下的每一步都必须稳稳实实,还得留神顶上会不会有垮塌的可能或跌落的飞石。
    可我还是控制不住会分心观赏沿途风景。枯藤老树,数落着它的年轮;绿草和风,渗合了空气的鲜新;溪涧哗哗,衬映出深山的宁静。
    回头,已经不能清楚的辨识下山时那道山梁的位置,甚至也判断不出所走过的路程。在山底仰首,我似乎是从天边下来。此刻的天空,就像一口巨大的锅盖,罩在宛如锅沿的四周的山梁上。
    映入眼帘的木房的周围的田土,已经收完了庄稼。田里的谷桩也长出了新绿,枯黄的玉米杆还立在土里,和稀落凌乱的杂草为伴。
    成群的牛羊散漫在田间地头山坡上,悠闲般咀嚼着草叶。房屋近旁的几块园地里种着蔬菜,用篱笆围着。
    我的汗流浃背与两股颤颤,分明在告知现实的存在,却无法堵控我那般超然物外的感觉。
    主人家先招呼我在门口的长板凳上坐下,就急忙奔进屋里。一会儿就提着满满的一壶出来,往杯子里面倒着。
    我以为是茶,边说谢谢边伸手接住,不曾想是满满的一杯白酒。在他不依不饶的劝递中,我强迫自己放下约束和顾忌必须喝下一小口。
    十几户人家,稀稀落落的坐落在群山环抱的山坳当中。老人和小孩是这里的常驻人口。养殖是他们最主要的产业。出行唯一靠走,通讯完全靠吼,运输只能靠挑头背篓。
    这里的人们完全可以生存,因为他们勤劳。但他们一定无法无忧无虑的生活。因为,小孩子上学的路太远太难;因为,看病抓药无处求医;因为,绵绵的大山将他们满栏的牛羊隔阻在穷乡一隅;因为,一旦在大雪封山的时节,这儿就是与世隔绝另一地天。
    他们并不能回答我似乎漫不经心的那些问询,但都知道读书看病都花不了什么钱,一切都有政府担待着。不能脱口说出帮扶干部的姓名和职务,但能说得出来过多次,来做了些什么,这些天正在帮助他们联系怎么处理家里的这些养牲。好让他们安安心心的搬到县城。
    交谈中,感恩之心,感谢之情,溢于言表。
    我恍然醒悟,他们这么热情,本以为是我招人待见。原来是沾了那些帮扶干部的光啊!
    我必须验证,从另一条路出山,又会给我怎么样的感受和体验呢?
    顺着几乎是两山挤在一块儿的一条狭窄的弯弯曲曲的河沟往下走。在或儿阻掩或儿稍阔的移步换景中,让我聊生轻狂,居然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想抒一番堪比陆游的感概。
    眼前的山明明已经堵住了河流,也明明堵住了前面的路。而身后的河流和身后的路,却如刚被身后的山体切断一般。
    我自然不必回过头去探寻退路。因为脚下有之前的人踩出的印迹。我只需要谨慎并坚持前行。
    踏着河床中露在水面上的礅石,或纵步飞跨,或缩腿慎行,或左或右,或快或慢。一不小心就有滑到河里的可能。河水不深,不担心会发生溺水之险。但即使是弄湿鞋裤,在这个大冷天,那份浸透骨髓的冰凉,想想都已经足够不寒而栗了。
    清澈的河水,流淌在两山紧锁的谷底河床上,原本幽静的山谷,却在哗哗声中轻快起来。河水拂过稍稍突凸的鹅卵石,泛出了一帘帘抢眼的水花。似乎故意引诱你一般。一旦滑向她,无论是你身体的局部,还是你身体的全部,她都会瞬间把你包裹起来。
    我其实很想停下来和她亲近一番。只可惜,她的守候和我的偶遇,双双都错过了季节。
    河岸直至向两边山上漫延开来的红籽树,结满了鲜艳饱满的籽粒,像无数盏精致的红灯笼。和着幽谷中灵动的流水,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幅生意盎然并欢快喜庆的场景。
    很想摘上几颗红籽送进嘴里,但我不能因我的一时贪婪而下这个手。在这里,她存在意义,不是为迎合我的口福。
    假以时日,这里的山青水美,花繁树茂,谷险渊深,怎能不是旅者的欢地,游客的乐境?
    行进中,我已经酸痛的腿脚,竟然变得轻快起来。我分明看到通往山外的车,正在垭口处等着我!(杨定刚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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